决定
魔盒的一声咔哒让停摆的钟重新走动,也召来了第一位访客。
切尔西醒来,是因为整栋宅邸陷入了一种绝对而反常的寂静。
通常,安静会让人放松。可这里的寂静沉重地压在一切之上,仿佛宅邸屏住呼吸,等待她先迈出一步。
盒子仍旧放在床头柜上,与她昨晚留下时分毫不差。黑色,温热。切尔西坐在床边,盯着它看了很久。最终,她还是伸出了手。
指尖再次感受到那股热度——令人不适,却又同时令人无法抗拒。她在手中转动盒子,倾听内部机关几乎难以察觉的滑动。某个部件松开了。响起一声轻而干涩的咔哒。
切尔西僵住了。
再转一下。又一下。机关比起初看上去复杂得多。一面接着一面,薄薄的金属片从她指下滑过,嵌入新的位置。它像一把会亲自低声提示她下一块该往哪里转的锁。又像一场她几乎已经开始理解规则的游戏。
时间消失了。当切尔西抬起头时,夜色已经填满窗外。房里只亮着那盏落地灯。紧接着,另一道光出现了——微弱,近乎幽灵一般,忽然沿着盒子的棱角游走。
细细的蓝色光线从盒中升起,穿过房间,又像在摸索空间一般消失进墙壁。空气变得浓稠。切尔西感到耳内发胀,像暴风雨来临之前。然后,楼下的钟再次敲响。
钟重新走了起来。
缓慢。沉重。每一次响动都穿过木质楼板,回荡在屋中。
切尔西仍紧紧握着盒子,起身走到楼梯平台。卧室的灯光几乎照不到这里。楼下,落地钟在楼梯脚边以一种不自然的精准滴答作响。钟摆在移动。它旁边的第一级台阶上,站着一个身影。
瘦削。高大。赤身裸体。苍白得泛蓝的皮肤紧紧绷在骨骼上。眼睛所在的位置只有光滑的凹陷。双手则被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长刃取代,末端介于手指与刀锋之间。它大张着嘴,一条舌头伴随湿润的声音缓缓伸出——很长,根部粗壮,越向前越细。舌头自行扭动,像是在试探空气的味道。
怪物抬起头。尽管它没有眼睛,切尔西却无比清楚地感觉到,它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在自己身上。
舌尖滑过下唇,微微颤抖着再次向前伸出。
钟又敲响了一次。
地狱修士踏上下一阶。它的动作流畅得反常,几乎像在舞蹈。它仿佛并不是沿着楼梯向上走,而是在顺着滴答声本身的节拍上升。代替手臂的革质刀刃掠过扶手,在深色木头上留下细细的亮痕。
切尔西后退了一步,却没有逃跑。双腿不听使唤。又或者,是她自己并不想离开。手中的盒子变得更热。
怪物停在楼梯中央。舌头缓慢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仿佛铺出一条通向切尔西的无形小路。随后,它略微歪头,带着近似犬类的好奇,低低吐出一口湿润的气息。
那声音像一声短促而满足的呻吟。
切尔西咽了口唾沫。
楼下的钟再次响起。
地狱修士继续向上走来。